顾国栋的喉结动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挺直身体：“是！”

沈飞转身走出几步，又忽然停了下来：“林向阳的照片找到了吗？”

顾国栋伸手摸向胸前口袋，里面装着一个已经被他压出折痕的信封：“找到了。”

“先替他收好。”

沈飞没有回头：“等今天结束以后，再交给我。”

……

临时食堂里没有多少人。

沈飞端着一碗已经有些凉掉的小米粥坐在角落，刚掰开手里的馒头，何林和王辉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
两个人身上的军装已经换成了没有任何标识的作训服，脚边还分别放着一个用防水布包裹起来的狭长枪袋。

沈飞抬头看了他们一眼：“吃过没有？”

何林回答道：“吃过了。”

王辉没有说话。

沈飞将旁边没有动过的两个馒头推到对面：“坐下，再吃一点。”

何林拉开凳子坐下，王辉却依旧站在原地，目光始终落在沈飞左肩。

昨夜隔着军装，他还能把那个位置当成一个普通目标。

现在天已经亮了。

那里面有骨头，有血管，还有一条只要被子弹擦破就可能要人命的动脉。

沈飞喝了一口粥：“枪校准了？”

何林点头：“重新校准过两次。”

“弹药呢？”

“挑了同一批次的子弹，弹道没有问题。”

“撤离路线？”

“进出各准备了一条，主路线暴露以后，从西侧冰沟绕回来。”

沈飞又看向王辉：“你还有什么问题？”

王辉沉默很久，终于拉开凳子坐下：“距离超过三百米，我没有绝对把握只打中您指定的位置。”

“三百米以内呢？”

“能打中。”

“那就等到三百米以内。”

王辉的手掌一点点压紧桌沿：“如果当时没有合适角度呢？”

“继续等。”

“如果冲突已经开始，您身边全是人呢？”

“继续等。”

沈飞把剩下半个馒头放进碗里：“我只给你们一次开枪的机会。”

“没有十足把握，就算所有人都已经打在一起，也不许扣扳机。”

何林低声问道：“如果始终没有机会呢？”

“放弃任务，原路返回。”

王辉猛地抬起头：“那前面怎么办？”

“那是我的事情。”

“可您昨晚明明说……”

“我说的是需要这一枪，不是让你们为了完成命令胡乱开枪。”

沈飞看着两个人：“打偏一点，我可能会死。”

“早一秒或者晚一秒，对面也可能看出问题。”

“你们不但要打中，还得确保枪声从他们后方传出来。”

“这不是拿着枪闭上眼睛赌命。”

“你们是狙击手，什么时候能够开枪，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
王辉低下头，再也说不出话。

食堂炊事员从远处走过来，刚准备替他们添粥，沈飞已经伸手接过勺子，亲自给两个人各盛了一碗：“吃。”

何林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小米粥，迟迟没有拿起筷子。

他们第一次进入南国利剑的时候，沈飞也是这样坐在食堂里看着他们吃饭。

那时候他们要面对的，不过是一场又一场让人脱掉几层皮的训练。

现在摆在两个人面前的，却是一个必须亲手把总教官打成重伤的任务。

王辉拿起馒头咬了一口，干硬的面团卡在喉咙里，咽了两次才勉强咽下去。

沈飞没有催促，只安静地把碗里的粥喝完。

几分钟后，何林终于站起身：“总教官，我们该走了。”

沈飞点头：“开枪以后不要管我。”

“按照预定路线撤离，任务只有在你们安全回来以后才算结束。”

“是！”

何林和王辉同时敬礼，随后提起脚边的枪袋，转身走向食堂门口。

王辉走到门边，脚步忽然停了一下：“总教官。”

沈飞抬起头。

王辉没有回头，只握紧手里的枪袋：“您得活着回来。”

沈飞看着那道僵硬的背影，沉默两秒：“我还等着检查猎隼这段时间的训练成绩。”

王辉低低应了一声，终于跟着何林走出食堂。

门帘落下以后，桌边重新安静下来。

沈飞伸手拿起最后半个馒头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，低头继续吃了起来。

……

边境线另一侧，拉纳同样一夜没有睡。